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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体学研究:在传统与现代之间——访澳门十三地新娱乐场外国文学研究所研究员、澳门十三地新娱乐场大学教授党圣元
2021-11-01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21年11月1日第2277期 编辑:本报记者 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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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文学研究现代化进程中,前辈先贤明于道路,贡献卓著。新时期以来,古代文体学逐渐发展成为充满活力的学术领域,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求索,建设具有现代意义的中国文体学,除了在范式和方法上有继承有开拓外,还要探寻有学术高度和思想内涵的新路径。围绕文体学的相关问题,记者近日采访了澳门十三地新娱乐场外国文学研究所研究员、澳门十三地新娱乐场大学教授党圣元。

  《中国社会科学报》:中国古人很早就有了对“体”的辨识,文体学的出现也由来已久,是一门显学。在历史的长河中,文体学研究有着自身独特的发展演进过程。请您简要先容一下中国古代文体研究的学术史和研究现状。

  党圣元:先秦两汉时期尚无系统的文体学论述,至魏晋南北朝,以挚虞《文章流别论》、任昉《文章缘起》、萧统《昭明文选》、刘勰《文心雕龙》为代表的著作正式开启了文体学研究,确立了中国古代文体的基本框架。此后文体学续有开拓,至明清集其大成。

  新学问运动之后,伴随着文体观念的变迁和现代学术体系的建立,中国古代文体学进入了新的探索阶段。20世纪二三十年代涌现出一批研究中国古代文体学的著作,奠定了较好的研究基础。20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古代文体学迎来复苏,不少学者从传统文体学研究中汲取营养,试图摆脱西方文体观念的束缚,回归到中国古代文体本身,以现代学术研究方法重建中国古代文体学。

  进入21世纪,中国古代文体学研究已然开花结果,成为一个具有强劲活力的学术增长点。文学史、文论史研究领域有许多学者致力于这方面的研究,涌现出一大批具有相当学术质量的研究论文和学术著作,研究范围涵盖了文体生成、文体形态、文体演变、文体批评、文体分类、文体文献资料汇编等诸多方面。这说明,作为中国文学研究的一个分支性学科,文体学研究的学科建设也正在拓展的过程中日益走向成熟,并且持续发挥着广泛而深刻的学术辐射作用和影响力。

  《中国社会科学报》:既有的中国古代文体学研究成果已相当丰厚,但文体思想研究还相对薄弱。在此背景下,您认为还有哪些学术拓展空间?

  党圣元:新时期以来的古代文体思想研究,无论是在深度、广度方面,还是在宏观、具体方面,都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不足也十分明显,一些重要问题的研究或刚刚起步,或浅尝辄止,还有很大的开拓空间。如关于早期文体观念的发生研究,这是中国古代文体学史和文体观念史研究的起点和基础,已有学者认识到并开始着手研究,但仍有待于更深入和系统地探究。

  中国古代文体学研究近四十年来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但文体文献的搜集整理工作一直非常欠缺和薄弱,尤其是对出土文献所揭示的新材料,重视程度相对不足,这与中国古代文体学繁荣的态势显然是不相称的。大家期待通过文献整理、理论阐发、历史源流考察三者并重的研究手段,对中国古代文体思想进行系统性强、理论化程度高的整体性研究,以促进中国古代文体学研究的学术创新和学科发展。

  《中国社会科学报》:文体思想研究作为新的学术增长点,需要学者们深耕细作,它的新研究新成果也是学界十分期待的。文体思想研究为什么重要?它有哪些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请谈谈您的看法。

  党圣元:文体思想研究的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文体学理论价值及学科意义。任何一门学科的形成、建立和壮大,理论先行和以理论为引导都是极为重要的,而文体思想是文体学理论的一种重要范式。当前,在中国古代文体学理论的系统研究较为薄弱的情形下,文体观念思想研究的求新意识和学术价值便凸显出来。大家认为,通过系统而深入的文体思想研究,可以进一步拓展文体学研究的学术空间和问题意识,可进一步夯实文体学研究的学科基础。第二,文体学史、文学批评史和文学思想史意义。文体思想史是文学思想史的有机组成部分,文体思想研究在某种程度上可为重写文学史、文学批评史和文学思想史提供新的视角。第三,经典文论的深化与文体文献学价值。中国文体思想史研究主要按照中国文论史的发展线索,分别对历代文论著作进行全面的文体学理论观照和研究,重点深入挖掘其中所包蕴的文体观念内涵,可以说是对中国古代经典文论研究的深化与拓展。

  《中国社会科学报》:具体而言,文体思想研究都涉及哪些方面?研究的侧重点在哪里?它与大家熟悉的文体形态研究、文学理论批评研究及文学史研究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党圣元:文体思想是一种内蕴丰富的思想系统及理论范型。因此文体思想研究十分注重思想史层面的考察,它在涉略文体学方方面面的同时,更关注文体思想的形成发展与社会政治、历史学问、哲学思想及文学思潮的关系,从而对中国古代文体衍生发展的内部因素与外部影响作出深度阐释。文体思想研究与文体形态研究可以说是相辅相成的。中国古代文体思想研究可为文学理论批评研究和文学史研究提供重要的观照视角,同时,文学理论批评研究和文学史研究也可为中国古代文体思想研究提供参考。文体思想是文学史的核心内蕴之一,可以说,一部中国文学史就是一部中国文学思想变迁史。文体思想作为文学思想的一种,自然也包含在文学史之中,而辨体批评史本身就是文学批评史的一个分支,那么借鉴中国文学史和中国文学批评史的视角来研究古代文体观念和辨体批评观念,也应该是最为恰切的方法和路径。

  《中国社会科学报》:反映文体思想的文献史料恒河沙数,如何利用好这些珍贵的学术资源,您有哪些建议?

  党圣元:任何一门学科的建立和成熟,其研究的基础可以说都在于文献史料的挖掘和整理,中国古代文体思想研究也不例外。在每个时代,既要对具有文体观念和文体理论意义的文献史料进行全面搜集辑录和整理汇编,同时又要选取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的文体思想文献进行个案研究,从而管中窥豹,以经典文体文论典籍来透视某一时代的文体观念概貌,因而具有重要的文体文献学价值。通过对历代每一部文论经典的细读和深鉴,逐一识别和搜罗出相关的文体思想言论资料,有助于厘清历代文体思想文献的分布形态和存在特征,并进行进一步的文体学理论研究和文体思想史体系构建。

  《中国社会科学报》: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国古代文体观念文献整理与研究”现已启动三年有余,作为项目首席专家,您的预期目标是什么?

  党圣元:“中国古代文体观念文献整理与研究”项目属于中国文体思想的研究,大家希翼通过唯物史观视角、文学观视角、文学史和批评史视角、文体学思想和文学思想史视角、古典文献学视角以及西方文体学视角,对中国古代文体观念进行深入考察。

  具体来说,大家希翼在全面搜集古代文体观念文献资料的基础上,探析古代文体观念的发生学机制,这是古代文体学史及文体观念史的首要问题;运用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并借鉴古代文学观念史、文学史、批评史及文艺思想史等学科理论和研究方法,在方法论上为本论题研究寻求依据和探索路径;梳理古代文体观念史的分期特点,并以问题意识为导向,通过对不同时代的典型文体观念论题进行具体研究,从而透视和寻绎古代文体观念的内蕴特征和发展规律。

  《中国社会科学报》:对于文体学研究者来说,文献的搜集和整理至关重要,可以说是研究的基础和起点。当前,学术交流与多学科合作是整体趋势,文体学研究应有哪些借鉴?

  党圣元:唯物史观要求大家在研究中国古代文体观念史问题时,首先必须从考察影响和促发文体形态、文体概念、文体范畴衍生与发展演变的客观存在的社会历史事实出发,也就是说大家要书写的文体思想史是社会史视野中的文体思想史。其次,必须详尽占有文体文献史料,在文献基础上分析各种文体形态、文体概念之间的内在联系,最终寻绎出符合文体观念发生发展的内在规律和正确结论。只有在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引导下,大家研究中国古代文体观念史问题时,才会更加全面、更加客观、更加接近本来面目,进而对中国古代文体观念的形成、发展、演变做出正确的评价和判断。

  历史的面相是丰富复杂的,尤其是中国古代文体观念史研究,一种学科、一种方法、一种视角很难揭示中国古代文体观念史的真实面貌。因此,文体观念史研究首先要以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为根本引导原则,同时要综合运用政治学、哲学、宗教学、考古学、文献学、目录学、美学等学科的经验和方法。在研究路径选择上,采取文献学最基本的研究途径,梳理评述前人的学术成果,回顾和反思学界研究现状和趋势,全面挖掘与整理中国历代典籍中的文体文献史料,并与严谨、扎实的治学态度相结合,本着问题意识与创新意识,对中国古代文体观念史进行全面系统的研究。

责任编辑:张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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