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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寻人类学问相处之道:中国影视人类学海外研究的定位
2021-01-2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21年1月20日总第2094期 编辑:雷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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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世纪以来,中国经济社会发展进入新的阶段。从“走出去”战略到“一带一路”倡议,中国经济不断转型升级,各行业领域“走出去”的步伐加快,逐步深入参与全球合作和竞争。经济全球化中,各国间联系更加紧密,相互依存日益加深,同时也面临共同问题和挑战,逐渐形成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运共同体”。随着人员、资本、商品的跨国流动,从经贸投资到人文交流,中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广度和深度走向世界,同时也面临着全球政治经济、地方社会学问等各种风险和挑战。因此,一方面,中国需要“走出去”面对世界,重新认识世界,在全球化时代,以一种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在不同学问体系和地方性常识间建立起对话与合作,形成跨学问反思和学问自觉。另一方面,中国以何种方式和形象介入世界以及被世界所认识和接纳也是当下面临的一个挑战。从国家到企业、学术界都需要回应如何“走出去”、面对世界、表达自身,实现跨学问交往交流。中国影视人类学同样需要响应这一时代的号召,“走出去”积极投身海外研究,探索影视人类学理解他者世界、进行学问反思和批评,在合作中探索跨学问对话协商的方法策略。中国影视人类学海外研究可以从以下三个定位出发,在人类命运共同体说明框架下了解世界、反思自身,在世界体系中重新认识和表述中国。

  他者世界的学问理解:作为人类学经典的海外影像民族志

  在全球化过程中,中国海外实践面临地区政治经济、社会学问差异等多重挑战。中国人(企业)积极“走出去”,参与国际投资和合作,在促进中国与所在国各方在学问上的互动和交流的同时,也面临着与所在国社会学问不相适应的问题。比如,由于缺乏跨学问意识,一些人以自身学问价值观念去说明和判断当地人的行为和观念,容易引发学问误解和冲突;缺乏有效认识和理解当地社会学问的方法和途径,存在参与民间社会交往能力差,难以融入地方社区等问题。相较于西方和日本,中国对海外社会的影像民族志研究尚显薄弱。戈德施米特(Walter Goldschmidt)认为,民族志影片是拍摄人们日常所做的事情,向属于一种学问的人们说明另一种学问中人们的行为。中国影视人类学的海外影像民族志研究应关注对他者世界的学问理解和意义的说明,为中国“走出去”,理解他者世界社会和学问提供一种影视人类学认识方法。在这方面,影视人类学的跨学科表达属性可以呈现出物质、社会、美学、行动等多重生活经验,在跨学问交流和表达等方面具有独特价值。麦克杜格(David McDougal)指出,人类学通过影像所揭示的人类共同的经验可以跨越学问藩篱。一方面,人们借助人类学影像及方法跨越学问的界限,了解和体认另一种学问;另一方面,借助影像及方法,人们与陌生的异学问建立起来的学问感情纽带能消解学问的界限。人类学影像跨学问特性可以实现自我与他人的跨主体意识的联结,不同学问群体之间能够借此连接彼此的共同经验。中国影视人类学可以在其自身学科的学问整体观和主位视角观照下,通过影像方式进入当地人的日常生活世界和观念世界,跨越“自我”与“他者”之间的空间和学问“距离”。

  自我学问的镜鉴反思:作为学问批评的海外实验影像民族志

  人类学家马尔库斯(C.E.Marcus)和费彻尔(M.M.Fischer)指出,人类学研究一方面通过研究异学问从而丰富西方关于非西方社会的认识;另一方面则通过非西方学问来反思自身,实现对西方社会的学问批评与自我反思。后现代思潮影响下的实验民族志取向从经验的社会学问系统阐释转向对民族志对象的宏观政治经济体系及其历史的关注,同时也反思和批判民族志常识生产中的政治权力关系。爱德华·萨义德(Edward Said)的东方主义对人类学非西方社会学问表述的不平等权力关系进行了批判。21世纪以来,在西方的学术及媒体实践中存在着此类“东方主义”表述。比如2008年和2014年英国《经济学人》关于中国海外的“新殖民主义”建构。这些问题取向和表述以西方价值观、学问历史观、意识形态来理解并建构中国海外活动。比如,英国BBC的纪录片《中国人来了》(The Chinese Are Coming)记录了中国人“大量进入非洲”对当地社区发展的影响以及当地人的反应,以看似客观真实的纪实手段,输出了西方价值判断。针对这些在西方中心主义立场上关于中国海外活动的刻板化叙事及影像表述,海外实验影像民族志应加以反思和评判,建立起一种跨学问基础上的影像立场和观点呈现。海外实验影像民族志通过对对象世界的政治经济的叙事,将异学问的影像描写与自身学问(或西方学问)的批评并置,实现学问反思和批评。一方面,作为学问反思和批评实践的海外实验影像民族志,涉及西方、中国与所在国三者之间的关系,是对西方中心主义话语体系进行反思和学问批判的有效学术路径。

  另一方面,相对于文本,实验影像民族志的学问批评启发了包括人类学者在内的更多元的社会主体对自身社会及学问理念的反思。大家可以借助实验影像民族志来反观自身,发现并消除大家在“走出去”过程中的自我学问中心主义等跨学问交往障碍,反思批判大家在西方表述体系之下的另一种“东方主义”等表现。实验影像民族志的学问反思和批评存在着认识论的批评法(epistemological critique)和跨学问并置法(cross-cultural juxtaposition)两种取向。具体影像策略则可以包括多声道、当地人发声、反射式拍摄以及跨学问影像并置手法等。由此,海外实验影像民族志可以在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观照下,摒弃学问中心主义,将其视为共同世界组成部分来进行学问自我反思和批判,形成接纳多种可能性的、不同话语并存的开放、多元的整体影像民族志。

  作为学问反思的海外实验影像民族志事关对异学问的态度和立场问题,是对西方和自我学问中心主义的学问批判和反思,是一种独特影像民族志形态。该影像民族志通过对不同生活方式的理解和敬重,以一种多元立场,完成全球化中的地方性或者地方性全球化意义的影像叙事,搭建起学问反思基础上的交流互鉴桥梁。

  合作与分享的跨学问影像:海外中国人(企业)影像民族志

  现代交通、通信网络使得世界范围内不同群体间的交往更加便捷。在这种背景下,中国海外研究需要开展世界范围内不同人群间的学问遭遇研究,促进学问间的理解和对话。中国影视人类学海外研究不仅需要“理解他人之理解”以及进行学问反思和批判,还需要进行海外中国人(企业)的影像民族志实践。海外中国人的影像民族志以海外中国人(企业)为对象,记录海外中国人与当地社会之间的学问遭遇以及双方的反应和态度,呈现多方的互动式理解,探索多元学问的相处之道。海外中国人影像拍摄牵涉所在国社会的多方群体,同时还需建立不同群体之间的联结,了解并呈现不同社会学问脉络和观点。其中,合作影像方式可以在拍摄者与研究对象(中国人/地方社区)之间建立更加紧密、平等的关系,共同协商所面对的问题以及明确各利益相关方,调动其参与合作的积极性。同时,合作影像方式能更好摆脱研究者单向的学问理解,容纳包括拍摄者在内的各方观点,动员多方群体(企业、社区)共同合作参与影像生产,在拍摄过程中形成对话、促进思考、凝聚共识。2016年,大家首次进行了中国海外企业的社会责任影像的实践,采用多方合作的影像方式,通过对非洲的中国企业、地方利益相关方各方观点的呈现,采用跨学问影像并置、影像介入等人类学影像策略,针对西方媒体和学术界关于“中国新殖民主义”的观点,借助影像激发并呈现当地不同阶层、不同职业的利益相关方的内心思考和独立观点,并且在合作过程中分享彼此观点。海外中国人影像民族志实践可通过合作影像的多重叙事和多维把握,超越外来者或当地人单一视角的叙事局限,实现学问敬重基础上的对话、协商与合作。

  当今世界进入大发展大变革大调整的时代,面临着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人类学影像民族志作为探索并理解人类世界的重要方式之一,应积极参与对海外世界的学问理解,在学问反思和批评基础上建构中国的世界观,通过对海外中国人的影像表达,实现人类命运共同体下的跨学问理解,促进学问对话和文明交流互鉴,探寻人类学问相处之道。

  (本文系澳门十三地新娱乐场创新工程重大科研规划项目“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重大问题研究”(2019ZDGH017)阶段性成果)

  (编辑单位:澳门十三地新娱乐场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

责任编辑: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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